下午坐公交车的时候,看见一个苍蝇馆子的招牌是“铺盖面、豌豆面”,味觉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长久以来基本上一个人都是小区外面的快餐店吃套餐、砂锅店吃沙锅、兔儿面吃面,腻了,可是一个人也就只能吃这些了,因为看到豌豆面的时候有一下子豁然开朗的感觉,下班之后做最后一班公交过去,点了二两豌豆面,可是吃起来,和宜宾的豌豆面差距太大了,失望的情绪远远盖过了我看到“豌豆面”那三个字的激动。
人就是这样子,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因此我不得不在吃完面之后买了一个卤中翅啃下去,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对豌豆面的失望,主要在于此豌豆面与我记忆中的豌豆面相差太远了,在宜宾呆了半年,对那里林林种种的面食情有独钟,尤其是豌豆面,豆汤熬得很想,豌豆熬得很烂,热腾腾的豌豆面端上来之后那乳白色的豆汤香味浓郁,看到就让人食指大动,因此对上面点缀的鸡块倒不是很在意了,撒上几颗葱花,美味无比。因而在宜宾最好吃的那家面馆因为拆迁关门之后,我还伤感了好一阵子。
总有一些美食是我无法忘却的,我对各地的印象与怀念,总是和那些吃的分不开。
幼小的时候,姥姥煨的罐罐饭奇香无比,那种原汁原味的食物香味闻到就让人口舌生津,软软糯糯的罐罐饭吃起来几乎要把自己舌头都嚼了。要是来个美食排名的话,姥姥的罐罐饭毫无疑问是至上的。在长大后曾经仔细问过姥姥那个罐罐饭怎么煨出来的,得到的详细操作流程如下:买个瓦罐罐(老家那里的土制陶罐,黄泥做成,烧成之后为蓝黑色,大大小小很多种,用途从熬制中药到浇水灌溉极其广泛),把米、肉、豆豆(豌豆、黄豆、胡豆等等常见的农村豆类)、盐巴放到罐罐里面,掺点水,等那种木头烧的柴火明火烧完之后,放到炭火上去煨几个小时就行了嘛。末了姥姥还加上一句:莫加菜进去,菜要煨融(意为炖烂),最多加点豇豆干进去哦。原来姥姥的美食就是这么做出来的,这么香的罐罐饭居然唯一的调料就是盐!我问姥姥要不要加点花椒胡椒孜然桂皮八角味精鸡精等等东西进去,姥姥一句话:你娃娃小的时候哪里有那些东西哦~~~~~~
可是,等我有能力有兴趣去复制姥姥的罐罐饭的时候,我们家已经不烧柴禾改用液化气或者天然气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买不到那种罐罐了!大量的工业化产品充斥市场之后,手工业的罐罐消失了,或许,连那种制作、烧制这种罐罐的匠人也没有了,看来工业化并不是十全十美,至少我无法品尝记忆中的至上美食了。
高中学校课间操时间食堂卖的五毛钱一碗的土豆烧排骨是另一大美味,虽然才五毛钱一碗,可是吃起来十分可口,尤其是一大堆同学坐在长长的饭桌上一人一碗的时候尤为壮观,以至于同学会的时候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缅怀高中食堂的土豆烧排骨,遗憾的是,高中学校食堂已经不卖那种土豆烧排骨了,以至于我到了大学经常流连于学校侧门外的大盘鸡和蛋烘糕,那个号称“正宗新疆大盘鸡”的馆子在短短50米的街上开了三家连锁,每到下午吃饭时间人山人海蔚为壮观,以至于店面之间互相调货需要用对讲机,这也是华西校门外的一大特色。现在偶尔回到大学去找昔日同学的时候,总还是要叫上一盘大盘鸡,吃完之后再去买两个蛋烘糕才能作罢。
毕业之后第一份工作在柳州,微薄的工资并没有妨碍我对美食的渴望,可是最终发现还是柳州最便宜的螺丝粉最有特色,回味无穷。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年轻会相约去距离很远的那家“阿婆螺丝粉”吃饭,据说那是柳州螺丝粉的发源地,最最正宗,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在螺丝粉里面吃到螺蛳肉,加上一点酸豆角,别有风味,可惜每次去都要排很久的队。宿舍附近有一家“阿惠螺丝粉”是我经常下班之后解决晚饭的地方,三两螺丝粉当时只要三块钱,我每次都是说:“三两螺丝粉,加辣椒,多加一点花生……”一来二去老板都熟识我了,看到我去马上按照我的要求弄好,然后直接打包回宿舍。快两年了,CPI上涨这么多,不知道阿惠螺丝粉现在三两涨到多少钱了。
然后回到成都,作为天府之国的首府,美食自然不必说,毕竟那座城市是我最想驻留的地方,每次到那里,我总是能找到无尽的美食。
在宜宾的时候最感兴趣的并不是宜宾特有的宜宾燃面,那玩意儿吃一次两次还可以,多吃两次就不行了,面条放碱太多,吃了烧心,倒是对同一系列的豌豆面和竹荪炖鸡面情有独钟,尤其是豌豆面,很多卖宜宾燃面的面馆是没有的,是技术含量要求较高还是熬制豆汤的时间太长就不得而知了,唯一觉得味道至上的那家就在办事处下面不远,可惜在我要离开宜宾的时候就因为拆迁搬走了,具体搬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是我再也没有吃到比那家更好吃的豌豆面了,以至于在我离开之后石头告诉我他又找到一家很好吃的豌豆面的时候我激动得叫他给我快递一碗到德阳。竹荪炖鸡面是用蜀南竹海特产竹荪炖制的鸡汤作为汤料的,原料很多,技术含量不高,唯一需要的在我看来就是炖制的火候问题,鸡汤清香带有竹荪特有的香味,在找不到豌豆面的时候,竹荪炖鸡面也一种不错的替代品。
到了德阳之后,喜欢上了这里的特色干锅,可惜的是这个不属于小吃,只能有朋友来的时候才去最好的吃“川西坝子”美美地吃上一顿,在吃饱之后,感觉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地美好。
每个地方都有我无法忘记的美食,一般来说,我不会在美食出产地之外去品尝那种美食,因为出了当地之后,无论再好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感觉和原产地有多多少少的差别,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可是味却不是那个味了,今天的豌豆面例子尤为强烈,以后,凡是看到打着宜宾燃面旗号的面馆,估计我都不会进了,保留一份美好的愿景吧。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与其失望,不如原理,保留一份美好的期望。
如果有一天,我能成功复制出姥姥的罐罐饭,那我就觉得此生无憾了,这颇有一点“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味,因为我们追求的,都是心目中的完美,那种理想的境界,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标杆,我们去为之奋斗,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够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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